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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《军牍集要》为例看咸丰后期的协饷与战局

时间: 2026-07-16   来源:   作者:冯经龙
  • 材料概述

    《军牍集要》是冯子材军事生涯中留下的公文记录,其中,前五卷是对太平军作战时期所留下的文字记录,其内容为奏疏,他是中国历史上少数作为武将而留下累篇奏疏的人物,其文集大部分涵盖了他一生各个阶段的作战生涯。本文以其集要前五卷的内容为核心材料,略述冯子材在镇江时进行协饷的局势背景和所遇到的实际问题。

    一、背景介绍

    咸丰十年十月五日,署江宁将军、京口副都统巴栋阿因身体抱恙,病情严重获得了让其卸职养病的恩准(其于次年十月殁于镇江),十六日,清廷的上谕到达镇江,谕旨命魁玉接替巴栋阿行使署江宁将军、京口副都统的职权(江宁将军事务、京口副都统印信著魁玉暂行署理)。由于此时正值与太平军对峙的胶着阶段,镇江一线的军务需要一位熟悉战局情况、知兵事、有勇有谋之人负责,根据巴栋阿之前的推荐,这项重担落在了冯子材的肩上。

    二、出镇过程

    冯子材(1818.7.29-1903.9.18),字萃亭,广东廉州府钦州(今广西钦州)沙尾村人,家境贫困,幼年时父母双亡,靠其舅抚养成人,其好习武,后在博白加入了抗清组织,咸丰元年八月广东天地会首领刘八进攻博白,冯子材加入了他的队伍,但作战失败,他归降清廷,被编入当地的武装,号称“常胜营”,该部后来隶属向荣麾下,冯子材始参与镇压广东地区的抗清义军,后一路追随向荣推进到江南,并开始与太平军交战,此时的冯子材已升为千总并获得清廷赐予的“色尔固楞巴图鲁”的称号,但论及军事指挥能力,远远不如他未来的对手李秀成和陈玉成。

    咸丰六年五月,江南大营已危若累卵,冯子材不得不撤退至丹阳,而此时的向荣在江南大营被击溃后,忧愤而死。冯子材随即隶入帮办军务张国华麾下,张国华曾称其作战勇猛,自愧弗如,同年,冯子材升副将。

    咸丰八年十月的小店之战中,李秀成、陈玉成的部队欲破江北大营,冯子材率部五千前去支援,却被打的丢盔弃甲,全军溃逃,最终其所率残部逃回者仅仅二、三百人,战果实在是惨烈至极。

    咸丰十年五月,太平军忠王李秀成指挥所部再次冲击清军江南大营,营破,冯子材率残部跟随张国华再逃往丹阳,并且他们要在此阻击太平军,此次丹阳一战,冯子材跟随张国梁作战近十日,其作战不可谓不用命,但由于其部只有两千人不到,被李秀成、秦日纲率部轻松击溃,张国梁身负重伤,于丹阳城南门外落水溺亡。冯子材收纳了其残部,退守镇江,期间又攻陷溧阳,清廷得知后,升其为副总兵,命其率部三千固守镇江。

    此时,可以看出,冯子材虽然作战勇猛,身先士卒,但在指挥能力上并不是独当一面的位置,其作用主要在于率部冲锋陷阵,能活下来已经是很幸运的事情了,故而,面对作战经验丰富的太平军遭到惨败也是必然的,然而正是这样的历练,让冯子材对太平军将领的战术、士兵的素质有着深刻的了解,他没有被打垮,反而不断的积累经验,让自身得到了历练,从而被任命这次统领镇江军务的机会(冯子材谋勇兼优,所有镇江军务即著冯子材督办)。   

    虽然清廷对于这项任命仍做了一些保留(遇有紧要事件,仍著与巴栋阿和衷商办),表达了仍要以满人为主帅,但此时巴栋阿养病、魁玉更多的是在于节制大权,冯子材则是负责的军务等具体事情,无疑,清廷在镇江地区的战局今后的走向,和冯子材的统领是息息相关的。

    三、协饷经过

    冯子材在正式接任督办镇江军务后,立刻着手整备,他首先就粮食问题提出了请求,希望朝廷能够尽快让各省将粮饷送来,以支持战局,实际上,以当时的形势来看,太平军仍旧牢控江南、江北大部分地区,清军处于客场作战的地位,形势对清军是很不利的,清军在两次成立江南大营被击溃后,只得依靠地方进行防御,在进行地方防御的同时,除了自身兵员不足,粮饷的供应也自然成了大问题。

    据冯子材所言,自进入咸丰十一年入春以来,除了一月,常镇通海道道员江清骥解饷三千两,自大约一月中旬开始,已经有四十余日没有供应粮饷,其粮食、草料、饷银皆不到位,因此希望松江府上海县关库能够按月拨给镇江大营饷银五万两,而广东作为协饷省份,按月解饷拨给三万两,否则军士无粮饷,形势困苦,无以为继(各营饥寒交迫,典质皆空,困苦情形,目不忍视),可以看出,根据冯子材的描述,各营将士,甚至以物换钱粮,由于持续时间较长,所致了已经没有物品可典当,镇江大营军需供给的窘迫,可见一斑。甚至于出现了由于粮台人员新旧交接,导致了解送粮食的延误,营中军士粮食供应青黄不接,同时也出现了江南在防的军士吃不上饭,而江北大营却能吃饱的情形,这样悬殊的待遇很可能出现镇江防御部队哗变的情况,冯子材面对这样的情况,急令镇江府知府金以诚设卡,以借粮的方式对运送江北大营的粮食进行截留,以解燃眉之急,通过这样的方式,他一共“借”银九千两,这个数字听上去比较可观,但是分发到各级将士,尤其是普通士兵手中,也不过数钱,而这些钱也仅仅够他们购买少数吃穿用度的。

    咸丰十一年二月十四日,上海解送银两到达一万五千两,但这个数字依旧室看上去很多,并且按照之前对各营的统计,该款项只得按照统计名单的前后名次来给予(为数太少,只得一并按名排给),而拿到银两的军士所得之数仅为应得之数的两成。

    基于此,冯子材向清廷分析了当前的形势,他认为当前虽然有一些粮饷已经到位,但数量远远不够,有些地区协饷至今分毫未到,而镇江大营作为江南、江北之间的咽喉要地,目前全赖将士用命,方勉强守住,围城的太平军虽然目前没有动静,但是在这种缺粮短饷的情形下,如果太平军一旦发难,我军极有可能从一线开始迅速溃败,从而使得整体防御崩溃,导致刚稳定的局势变得极为不利。很快,得知情况的清廷做出了如下部署:

    (1)负责漕运的大臣要全力督办接济镇江大营粮饷的事宜,由其向周围各地区协商,进行协饷办理,钱粮一旦到达,要优先分配镇江大营。这一项可谓是冯子材争取而来的,其虽然固守镇江大营,但是其等级并不是高于周边防区的,冯子材言称其部下需典当自身物件甚至军器方能换得钱粮,这将对防务造成极大的隐患,因此清廷也足够重视,特有此谕旨。

    (2)命时任江苏巡抚薛焕责成苏松太道官员,要于两个月内筹措钱粮十万两,进行转运、调剂、分拨,而今后其筹措数目不得低于每月三万两。巡抚作为一省行政官员之首,负责统筹全省的钱粮用度,但道员更是掌握着实际的协调分配权力,因此如此二者不能通力合作,必将造成拖清廷后腿的情形。

    (3)鉴于镇江大营水陆军士共计需银十七万两,上海、广东地每月解送五万两,但仍差出七万两之数,要发动各县进行纳捐,要尽快凑齐所差的银两,以解战局之围。以周边地区供给一地之钱粮,是为协饷,清廷认识到,要集中力量办大事,不仅要清廷各阶层自身要能够出钱出粮,还要在当地逐步打好群众基础,才能够与太平军进行长久的对峙。

     四、结论

    上述所论,可以看出当时冯子材在临危受命之时,为了维持战局现状,固守城池,不择手段也要进行协饷。同治元年的局势对于镇江地区的清廷来说还是被动的,清军首先要稳定住士气,才能进行作战,而维护士气靠的就是粮饷,以当时太平军的实力,如果清军士气低落,则一击就溃,那样清廷苦心经营的江南战局就皆为泡影了。

    清廷的优势在于,对太平军进行作战之前,它虽然经历过平定白莲教、两次鸦片战争,其所消耗银两高达五、六千万两,但于国家而言,由于国家财政底子较为雄厚,虽有协饷的做法,但没有成为主要制度,仅仅作为一种辅助的行为,但到与太平军作战时,面对日益强大的太平军,清军屡遭败绩,大量军费的投入却对战局的扭转于事无补,久而久之,朝廷已无法向兴兵地区进行支援补给,而要各省之间予以配合,集中帮助战事急迫的地区,从而以拖住太平军,徐徐图之,但是若无强大的经济支撑,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。

    众所周知,太平军不仅仅善于野战,他们还具备一般农民军不擅长的攻城战,太平军当中的矿工人数众多,其土工作业水平甚至高于清军,而清军在这方面,战术死板,往往能够打一场呆仗保住城池已属不易,他们的指挥将领由于诸多原因被掣肘,又缺乏群众基础的支持,因此很难成为太平军的对手,面对李秀成、陈玉成、石达开这样善于用兵的将领,清军一方显得过于保守,在战场中往往应对不急,导致溃败。

    冯子材虽然在清军中算是一位善于用兵的将领,尤其是后来任广西提督后更取得了镇南关大捷,击败了不可一世的法国军队,在贵州、云南担任提督威震当地。但在其军事生涯中,对太平军作战的阶段则可谓是败多胜少,甚至可以算得上污点,这固然不是他个人的原因,但却反应当时清廷在军事制度上的腐朽与失败,传统的八旗兵和绿营兵经历了数十年无战、第一次鸦片战争失败的情形后,战斗力皆到了积贫积弱的程度,只好依靠乡勇、团练的方式来应对太平军,因此在冯子材接任镇江军务后,由于士兵的数量、粮饷的数量仍不足以一战,战略上仍是以僵持为主,进行消耗战,但若想进行长期防御,拖住太平军的进攻,以防堵的战术为主,就需要四面八方的支援,否则清军难以为继,防御的缺口被突破,清军的防堵就成了无用功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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